在商机厂的日子:7. 雷鸣富的脚趾

雷鸣富是工厂的保卫科长,一个黑胖敦实乐呵呵的退伍军人,操一口茂名味的塑料粤语,说起话来虽滔滔不绝,口齿却不太清爽。

本来我与雷科长不容易有什么交集。直到有次厂里召集预备役民兵军训几天,厂里把所有的年青人都编入了预备役。因此给了我近距离观察雷科长的机会,还见识了他做思想工作的能力。

那时刚开始有些外省人来广州打工和做生意,尤其在城郊三元里一带,日夜常有些外省人神出鬼没。

外省人讲的是普通话,喜欢打招呼时尊称对方为“老兄“。当时广州还没推广普通话,而且中华民族自古就有固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看不起外地人的传统。广州人也不例外,故称外省人为“北佬”,或模仿他们打招呼的口气,把讲普通话的外地人统称为”捞松“。本厂的年青人也是这样。军训休息聊天的时候,哪是这个”捞松“哪个”北佬“的吐槽。

作为带队的雷科长,自然不希望在他主持的活动期间出什么乱子,尤其来训练的教官还都是讲普通话的解放军战士。

他如果直接训话,可能没多少人听。保卫科本来在工厂就没什么地位,除了安排节假日值班,平时甚至都没人感觉到他的存在。

在休息和大家聊天的时候,他给我们讲了一个这样的故事。

从前,南方地区还没开化的时候,远没有中原发达,被称为南蛮。中原虽然发达,但常常有战乱还有仇杀。有个中原人为了躲避仇家,只身翻越南岭,要到仇家找不到的南蛮地界来避祸。在山上路过山神庙时天黑了,就在庙里睡了一晚,第二天早上在庙门前撒了泡尿才离开。这下山神不高兴了,我让你免费住了一晚,你还在我头上撒尿,婶能忍叔不能忍也。所以就招呼土地公做手脚,要让那人掉下悬崖玩完。土地公一查这人的身份,告诉山神说,不行呀,这个人肩负开发岭南的使命,是太上老君亲点的。但山神还是不消气,那也不能白被尿浇了,我好歹也是一山之神呀,没理由被凡人给埋汰了,一点手段都没有。这时土地公给他出了个主意,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,神仙报仇,十代不迟。不如放他去完成上天赋予他的使命,在他的后代身上找回场子来,当然利息照算。山神一听,也好,但怎样才找的到他的后代呢?土地公就对山神如此这般地献上一计。

这个避祸的中原人还全然不知自己闯了祸,一直急急脚地继续赶路。他已经翻过了山脊,正在下山。突然听到身后一声虎啸,一只华南虎在他身后不远处出现了。吓得他是拔足狂奔。本来下山的路就陡,又被老虎吓的是慌不择路,搞的他双脚老是踢到了山石上。虽然最后躲过了老虎,但双脚的脚趾尾的指甲已经踢的爆裂开来了。

后来这个中原人在南蛮地界安顿了下来,把他一身的本领教给了当地的南人,按老天的安排,为加速岭南开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。他自己也在岭南这块土地上开枝散叶,繁育了子子孙孙。奇怪的是,他的所有子孙的尾脚趾的指甲都是爆开一瓣的。那就是南岭山神打的记印。

讲到这里,雷科长用他那略带磁性的茂名味大脷筋粤语说,你们查查自己的脚趾,看有没有这个人的后代。

当即有些小青年脱鞋验趾,果然中了好几个。

然后雷科长画龙点睛了:你们的祖辈也是”捞松“和”北佬“,来早几日啫。

很显然,雷鸣富的故事是他临时现编的,也没有多少趣味性。但大家都已经明白了他的目的,最关键的是他点出了人们以往没有注意到的秘密。就好像耶稣传教时也要时不时显示一下神迹才能收服信徒一样,雷科长露的怎么一小手,使大家感觉到,这个平日没啥存在感的保卫科长,实在是位真人不露相的高手。所以在往后几天的军训里,”捞松“、”北佬“之说也就收敛了许多,基本达到了他的目的。这做思想工作的功夫,真是一绝。估计他以前在部队上就是干指导员的。

此后我专门留意了一下,市面上有没有关于这个现象的专题报道和科学研究资料,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现象?南岭山神打记印之说,当然是无稽之谈。只是至今我也没有看到过有关这方面的研究报道。我也一直没有搞明白,在没有互联网、没有微信的年代,雷科长又是怎样知道许多人脚趾上的这个小秘密的呢?他声明自己是茂名土族,他的先人没有爬过南岭,也没有踢爆过脚指甲。

”雷鸣富的脚趾“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未解之谜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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